TAIWAN · ESON TEA ARCHIVE
周子耀
堅持原則
對重要標準不輕易妥協,寧可慢也不省略。
穩健務實
優先追求穩定、可重現與長期品質。
感官判斷
以嗅覺、觸感、聲音與茶菁狀態作為主要依據。
彈性開放
願意因原料與環境改變做法,不被習慣綁住。
用眼睛看、鼻子聞、雙手觸摸,在每一次判斷裡守住茶的底線,也承認製茶沒有真正的零失誤。
「不讓傳承七代的茶業,在我這一代消失。」
與茶相遇
我出生在茶葉世家,從小就在茶的世界裡摸爬滾打。
大學時,我曾經離開家裡,到外面學習並從事廚師的工作。大四那年十二月,我出了一場車禍。說嚴重,好像也沒有嚴重到危及生命;但說不嚴重,椎間盤突出確實對日常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影響,最後也接受了手術治療。
經過那段時間之後,我回到家裡,開始接手製茶的工作。雖然從小就接觸茶,但真正回來做了之後才發現,這條路還有非常多事情需要慢慢學習。
一路上影響我的人很多。陳右人老師、藍芳仁老師、蘇分場長,還有我的阿公與爸爸,都對我有很深的影響。進入茶業之後,我也認識了許多年輕的製茶人。大家願意彼此分享製茶與品茶的經驗,讓我能從不同的人身上吸收想法,慢慢累積自己的判斷。
至於真正讓我決定留在茶這條路上的時刻,開玩笑地說,大概是真的在外面混不下去了(笑)。
但認真說,最大的原因還是使命感與成就感。
使命感,是我不希望家中已經傳承七代的茶業,在我這一代消失;成就感,則是每一次做出自己喜歡的好茶,客人喝過之後也喜歡,甚至不斷回來續訂。那種自己的努力被茶湯呈現出來,也被喝茶的人感受到的時候,就是我願意繼續留下來的原因。
製茶時最在意的事
製茶有很多變化,也有很多能夠靈活調整的地方,但有一些事情是我的底線。
茶不能卡著明顯的菁味,滋味不能只剩下苦澀;不該出現火味的茶,就不能讓火味蓋過原本的風味;更不能出現臭酸,或是把茶做到發酸。
這些基本品質一定要先守住。底線之外的部分,才是依照製茶的人、當下的茶菁狀態與製程變化,彼此融會貫通、靈活調整。
我希望守住的不只是一間茶行,也希望守住精品茶應有的品質與位置。
實際做法與關鍵判斷
面對天氣、茶菁狀態與製程中的變化,我主要還是用眼睛看、用鼻子聞,再用手去觸摸茶葉。
看茶葉的狀態與變化,聞香氣走到什麼位置,再摸葉片的柔軟度、乾濕與質地,最後根據過去累積的經驗作出調整。
有時候會透過冷氣或濕度控制來修正,有時候需要使用熱風,也有可能靠翻動茶葉,讓它重新走到適合的狀態。
真正開始做茶之後才知道,幾乎每一個環節都需要經驗,沒有哪一件事可以永遠做到完全零失誤。即使是做了三、四十年的老師傅,也還是可能遇到判斷錯誤的時候。
製茶沒有一套方法能夠原封不動地套用在每一批茶上。能做的,就是每一次都重新觀察、重新判斷,再從每一次的結果中繼續累積經驗。
從茶湯認識我
如果要從我做出來的茶認識我,我希望它是有甜水的。
茶湯不能只是平平地從頭喝到尾,而是要有高低起伏、有層次變化。香氣、滋味與茶湯在口中的感受,會隨著沖泡慢慢展開。
最重要的是,我希望這杯茶能讓喝茶的人有一個好心情。
我喜歡檳榔花香、梔子花香與蘭花香。
在滋味上,我不希望茶太苦、太澀,而是希望茶湯中能有高低起伏,讓人在不同沖泡與不同段落裡,感受到香氣和滋味的變化。
這些偏好不一定完全來自我的個性,反而比較像是從阿公與爸爸身上,一代一代延續下來的做茶習慣與味覺記憶。
與土地的關係
我們位在三峽,茶園海拔大約一百至一百五十公尺。
這裡的海拔雖然不高,卻能做出非常多不同風味的茶。三峽的土壤與許多茶區也不太一樣,茶園多是砂石地與陡坡,排水速度非常快。
排水太好,代表肥料也容易隨著水分流失,因此在茶園種植與管理上,需要克服不少問題。
另一個愈來愈明顯的問題,是採茶人力不足。
三峽的茶通常採得比較嫩,一名採茶工一天能採下來的重量不多,但當地採茶工卻愈來愈少。隨著年輕人外移工作,願意留在產區的人逐漸減少,茶園的種植面積也開始縮減。
這些是三峽茶必須面對的現實,也是我們這一代製茶人需要思考的事情。
想留下的事
我希望留下來的,其實不只是一項製茶技術,而是家族一代一代累積下來的經驗,以及三峽茶原有的特色與文化。這裡是一個歷史悠久的茶區,如果沒有好好保存,未來可能就會少掉一個茶區。因此,能留下來的,我都希望盡量留下來,讓這份傳承不只停在我這一代,也能繼續交到下一代手中。
如果往後看十年、二十年
十年、二十年後,我希望自己不只是把家裡傳承七代的茶業守下來,也能讓三峽茶持續保有自己的特色與價值。茶園仍然有人照顧,製茶經驗能夠繼續傳承,也有更多人願意認識、品飲三峽的茶。即使面對缺工與茶園面積逐漸縮減,我仍希望三峽茶是一個持續生產、持續往前走的產業,而不只是歷史裡的一個名字。
